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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索拉在清理镇子东侧那间废弃的电子回收仓库时翻出了两块灰绿色的塑料壳子。GBA。任天堂的古老掌机屏幕布满划痕电池仓盖用胶带缠着。他把它们揣进口袋纯粹出于一种收藏者的习惯——就像他囤积286一样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觉得不该让这些东西被碾碎。当晚他在机房里把其中一块拆开。32位ARM处理器简陋的LCD屏一切都在微米级制程的安全区内。帝国病毒可以碾碎任何现代芯片但对这块2001年的小东西毫无兴趣。卡索拉翻出那本手册的附录——他记得有一个章节专门讲古董游戏机的I/O映射。第247页他找到了GBA的LCD控制寄存器地址。他用汇编写了一个极简的程序点亮每一颗像素赋予它们随机的灰度值。屏幕上开始落下一片噪点像电视没信号时的雪花又像一场永远下不完的灰雨。他把GBA放在机房窗台上屏幕朝外没指望它做什么。第三天凌晨卡索拉被值班员的叫喊声惊醒。他冲进机房看见那块GBA屏幕上雪花噪点出现了异常——一片像素被整齐地排列成一个圆形像水中倒映的月亮。三秒后消失恢复为无序的灰雨。卡索拉愣住然后冲向配电室的电磁场监测仪。读数证实了他的猜测那个圆形出现的同时一股定向的探测脉冲沿着输电线掠过小镇。GBA的雪花噪点捕捉到了它。原理很简单EMP攻击前的探测脉冲会在空气中产生微弱的磁场波动足以让那片随机的灰色像素发生偏移。算法太复杂的东西捕捉不到这种细微变化但一块靠物理像素直接驱动的老LCD反而成了最敏感的探测器。那些随机噪点就像一片平静的湖面任何外来干扰都会在水面留下痕迹。卡索拉花了四小时写出第二版程序。噪点不再是纯随机而是按照特定算法排列——每一帧都是独特的指纹卡索拉称之为“灰幕”。任何电磁扰动都会在灰幕上留下可辨的图案圆形代表探测脉冲锯齿形代表定向攻击波纹状代表大面积扫频。他甚至在代码里加入了简单的模式匹配让GBA在识别到威胁时通过Link Cable接口向286发送一个中断信号。第二块GBA被他连上一台286的串口充当远程传感器的接收端。他把它装在无人机残骸上用线缆放飞到镇子边缘的一座水塔顶端。两块GBA一近一远构成了一个简陋的三角定位系统。帝国再也无法偷袭。第四天拂晓灰幕上出现波纹状图案方向来自西北。卡索拉调出第三台286上的地图程序——他手绘的ASCII风格网格——标记了波纹的衰减梯度。帝国正在向邻近的柳溪镇发动新一轮探测。卡索拉没有犹豫通过已建立的中继网络向柳溪镇深处那台即将激活的286发送了指令提前启动“播种程序”让那边的继电器在探测脉冲抵达前完成闭锁。柳溪镇的灯光在黑暗中最先亮起。帝国的探测脉冲扫过时收到的是一整片伪造的死寂回声。攻击波次越过柳溪镇上空扑向更远处的无人区。卡索拉在绿屏上看到柳溪镇的水泵继电器顺利合闸流量数据缓慢爬升。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从那天起机房窗台上的那块GBA从不关机。灰幕日夜流淌像一片沉默的预警海面。卡索拉偶尔会盯着它出神——那些随机像素在电磁扰动中形成的短暂图案有时像字母有时像星空有时像雨滴落在水面上的涟漪。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总觉得那些图案在告诉他某种事情。有一回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极微弱的、近乎不可见的螺旋。卡索拉翻遍手册、核对所有已知的攻击模式都没有匹配。那个螺旋持续了大概四秒就散去了恢复为普通的灰雨。他把它记录在日志里标题下只写了一行; 也许帝国也在寻找答案; 也许它在寻找我们又过了一周十七台286变成了二百三十七台。弧光覆盖的范围从三十公里延伸到了七镇两县。GBA灰幕上每天都会出现几次圆形或锯齿形卡索拉总能提前三到五分钟做出应对——断开即将受攻击的节点或伪造一片更大的死寂回传。帝国始终没有突破他们的防线。某个午夜他坐在机房中央膝上是那两块GBA。一块连在窗台上灰幕缓缓流淌一块连在286上LED灯安静地闪烁像一颗绿色的心跳。窗外柳溪镇和另外三个乡镇的灯光沿着输电线依次排开温暖而克制像一张被小心点亮的棋盘。卡索拉把手册翻到第247页在GBA寄存器表旁边添了一行新注释; 2001年任天堂不知道他们造了什么; 它只是被设计来玩游戏; 但游戏机也可以看见闪电窗外又一片灯光沿着旧电缆亮起。而那块灰幕继续安静地注视着黑暗中无声的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