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百年来好像就没冷清过。竹椅挨着竹椅方桌挨着方桌地面是磨得发亮的青砖砖缝里嵌着经年的茶渍。找一个角落坐下不用招呼穿白褂的茶师傅会拎着长嘴铜壶走过来揭开碗盖滚水冲进盖碗茶叶在茉莉花香气里慢慢舒展开。茶汤是浅浅的黄绿色第一口有点烫但那股花香会从喉咙里漫上来。隔壁桌是四个老伯伯从下午两点就开始搓麻将。他们的手速不快出牌前要眯着眼看看偶尔因为一张“幺鸡”争两句然后很快又笑起来。桌上已经添了三回水旁边碟子里的花生壳堆成小山。一个伯伯胡了一把清一色另外三个从兜里掏出零钱一块两块地数数完继续洗牌哗啦哗啦的声音混着茶客们的闲聊整个茶社像一锅慢慢煮着的粥咕嘟咕嘟却不沸腾。掏耳朵的师傅摇着金属镊子穿行在桌椅间手里的工具轻轻碰撞发出“叮——叮——”的脆响像在敲一种很小的乐器。有人招手他就弯下腰从腰间的皮套里抽出那一套细长的竹子和羽毛慢慢在耳朵里转。被掏的人眯起眼头微微歪着表情像是舒服得快要睡着。旁边等活的另一位师傅也不急靠在柱子上晒太阳偶尔用镊子敲两下自己的膝盖算是在“练声”。我本来只是路过想喝杯茶就走结果一坐就是整个下午。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水草的味道还有远处卖糖油果子的小摊飘来的焦糖香。有几桌人在打扑克有情侣头靠着头看手机还有一个老大爷独自喝茶看报报纸翻得很慢一页要看很久。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桌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没有人着急。这里的“慢”不是懒而是一种把时间拉长了用的本事。太阳从头顶滑到西边竹椅的影子从短变长而茶碗里的茉莉花一直浮在水面。我学会了一件事在成都坐下来本身就是一种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