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华为“导师”到地平线“HSD缔造者”苏箐和他无处安放的清醒引言智驾圈的“吹哨人”在浮夸风盛行的智能汽车圈有两种人一种人忙着开发布会把“全国都能开”的口号喊得震天响另一种人则躲在实验室里盯着屏幕上闪过的corner case眉头紧锁。地平线副总裁兼首席架构师苏箐显然属于后者且是后者中最“格格不入”的那个。他曾是华为达芬奇AI芯片的核心架构师也曾因一句“特斯拉就是在杀人”的争议言论而被推下神坛。2022年当他灰暗离场、加盟地平线时曾对CEO余凯坦言“我不想再做自动驾驶了太痛苦看不到希望。”然而仅仅三年后他主导的地平线HSDHorizon Super Drive系统量产上市被业界公认为“FSD最强挑战者”。他亲手推翻了自己团队此前的技术路线赌注“一段式端到端”硬生生在特斯拉之外撕开了另一条通往L4的突破口。这是一个关于绝望、冷静与重构的故事。本文带你深聊苏箐——这位中国智驾圈最具争议、也最清醒的首席架构师。第一章华为往事——达芬奇与“翻车”苏箐的履历前半段写满了“精英”二字。作为国内首批自动驾驶研发人才他在华为期间官至智能驾驶产品线总裁、首席架构师最显赫的战绩是主导开发了华为达芬奇AI芯片架构。那是一段拓荒岁月。在达芬奇之前华为在AI芯片领域还属于摸索期而苏箐带领团队构建的架构为后来华为昇腾芯片的辉煌奠定了基石。然而真正让苏箐“出圈”的并非技术而是他那张“大嘴”。2021年在一场公开论坛上面对当时如日中天的特斯拉苏箐语出惊人“特斯拉这几年下来它的事故率还是挺高的而且是从杀第一个人到杀很多人。智能驾驶如果它是杀人它是在谋杀。”此言一出舆论哗然。虽然这段话的本意是批评过度营销L2级辅助驾驶可能导致的安全隐患但在公开场合用如此尖锐的词汇评价竞争对手显然触碰了职业红线。同年7月华为的一纸免职通知让他离开了智能驾驶产品部部长的岗位。当时的华为车BU正处于扩张期这次“因言获罪”让苏箐沉寂了半年。2022年1月他正式挥别华为。这段经历像极了 Silicon Valley 的某种剧本一个才华横溢但又极度不羁的架构师因为过于直率而被巨头暂时“流放”。第二章地平线的“救赎”与绝望2022年10月苏箐悄悄加盟地平线。彼时的地平线虽然凭借征程系列芯片在Tier1一级供应商中站稳了脚跟但在高阶智驾算法领域仍被质疑“芯片强方案弱”。苏箐的到来正是为了补上这块短板。然而当苏箐真正深入一线研发时他才发现自己面临的是一座深渊。在2025年初的首次公开亮相也是加盟后沉寂两年多的首秀中他毫无征兆地“泼了冷水”“我做自动驾驶到现在快抑郁了…十多年了全世界最聪明的人花了这么多钱干这件事它还没过拐点我有时候就会很绝望。”他口中的“拐点”是指自动驾驶的能力超过人类。在此之前无论宣传得多么天花乱坠都不过是“高科技玩具”。在当时的他看来行业陷入了营销的狂欢却忘了解决真正的问题。这种环境下他甚至动过去做机器人的念头但旋即自我否定“连自动驾驶都搞不定有什么资格去做机器人”那段时间苏箐和团队面对的是一个无解的僵局基于规则驱动的传统架构似乎已经摸到了天花板。系统能开但永远像刚拿驾照的新手——犹豫、机械、不类人。第三章“核爆”时刻一段式端到端的豪赌真正的转机来自曾经的“对手”——特斯拉。2024年特斯拉FSD V12横空出世。这是行业内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将“端到端”做到了极致感知信号输入控制信号输出中间没有一行规则代码。苏箐将这件事比作“奥本海默的第一颗原子弹”。“德国科学家率先发现核裂变是可能的美国后来才造出了第一颗原子弹。奥本海默最重要的是证明了原子弹是可以造出来的。”FSD V12就是那颗“原子弹”。它证明了“一段式端到端”不是实验室的科幻小说而是可落地的未来。看完FSD V12的表现后苏箐做出一个疯狂的决定推翻地平线此前的所有技术路线。要知道对于一个即将量产的项目推翻重来意味着巨大的成本压力和进度风险。但在苏箐看来与其抱着旧时代的遗骸等死不如在新世界里杀出一条血路。2025年6月至7月地平线完成了技术架构的整体切换全面拥抱一段式端到端。这是一场豪赌也是一次重生。同年11月地平线HSD正式量产上市搭载于长安深蓝L06和奇瑞星途ET5。数据显示上市仅两周HSD功能激活量突破12000辆。在外界看来苏箐完成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但他自己依然冷静得像一块冰。第四章“苦日子”论与工业母机在HSD大获成功、全行业为“端到端”疯狂呐喊的2025年底苏箐再次举起了他的“冷水”。在2025地平线技术生态大会上他公开警告“大家最近都很嗨…坦白说我要浇点冷水。”他抛出了一个让整个行业沉默的观点深度学习已见顶。“我们隐隐约约能看到这一代的深度学习技术有一点碰到天花板的趋势…我个人判断很大概率未来三年是在现有的系统上做极致的优化而不是理论内核的重构。大家别太嗨又进入苦日子的阶段了。”在他看来FSD V12带来的范式变革很可能是这一轮AI浪潮的“最后一波红利”。当内核重构完成接下来的3-5年将是漫长的“优化期”和“工程攻坚期”。不会再有激动人心的新理论只有日复一日地处理corner case、清洗数据、提升MPI每次接管行驶里程。那么在“苦日子”里竞争的核心是什么苏箐的答案是工业母机。他将这个概念从制造业引入智驾领域——指的是工程能力和组织能力的持续强化。在他看来面对即将到来的存量优化时代不再有什么“银子弹”一招制敌的方法。拼的就是谁的团队更扎实谁的工程化落地能力更强谁能把系统的紧急接管安全性提升100倍。他反复强调地平线不需要应激反应不需要隔几个月就怀疑以前的路线要全改。而是要把团队打造成一个“稳定承载工程的组织”。第五章清醒者的野望回望苏箐的职业生涯你会发现一个有趣的反差在技术上他是极致的理想主义者敢于在量产前夜推翻重来敢于赌上全部身家押注新范式在产业认知上他又是极致的现实主义甚至是悲观主义者时刻警惕泡沫时刻准备过苦日子。当何小鹏提出“跨越L3直指L4”时苏箐给出了不同的渐进路线“先普及城区L2再经过短暂L3过渡最终迎来低成本L4。”当行业热衷于“炫技式演示”比拼谁能在极限场景中秀操作时苏箐嗤之以鼻“我们正在抛弃贴身肉搏、吸引眼球的炫技式系统…真正好的AD系统是把风险在长时空预判中提前消解让乘客不曾感知到系统已经做过处理。”这种“无感”恰恰是最高级的有感。就像一位国宾司机你感受不到他的存在只感受到一路平稳。现在的苏箐职位依然是地平线副总裁兼首席架构师但内部对他的介绍已经改成了“HSD缔造者”。他的目标很朴素也很宏大把L4级别的车以普通的价格送到用户手上。经历了华为的起落地平线的蛰伏与爆发苏箐或许已经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生存方式——对外用犀利的言辞刺破泡沫为行业降温对内用极致的工程能力为智能驾驶这棵大树浇水施肥让它越长越粗直到某一天“自动”长出L4的果实。正如他自己所说“我们就种这一棵树但是把这棵树种的越来越粗、越来越高。”写在最后苏箐的故事不仅仅是一个技术大牛的职场沉浮录。它更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中国智能驾驶产业从狂热到冷静、从营销驱动到价值驱动的艰难蜕变。在这个依然喧嚣的时代我们需要更多像苏箐这样“不合时宜”的清醒者时刻提醒我们技术的高峰从来不是靠口号堆起来的而是在一个个“苦日子”里靠工程师的头发和代码熬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