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徒步他走夜路的时候从不低头。他说低头会浪费时间。前方是哪里他已经算好了。路有多远他也算好了。他只需要走在算好的时间里到达算好的地方。每一步的节奏都一样不急不缓像钟摆。他走过了很多夜路每次都在他算好的时间里到达。他渐渐相信这条路就是为他的节奏而存在的。后来路开始变。有几段比往常长了一些有几段比往常陡了一些。他感觉到脚下的变化但没有调整步伐。他想变化是暂时的只要我保持同样的节奏路会回到它应有的样子。他没有停也没有慢下来。他继续走用同样的频率迈出同样的步子。陡坡上他的脚步开始不稳但他坚持原来的步幅。松软的地面上他的鞋陷进去一些但他没有把脚抬得更高只是按原来的节奏拔出来、迈出去。他的节奏没有乱但他的脚印越来越深越来越偏。经过平地的路人看着他的足迹说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不该走成这样的。他走到路的尽头时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一天。他停下来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印——有的深有的浅有的歪向一边有的重叠在一起。没有两双脚印是相同的尽管迈步的节奏是一样的。他看了很久然后说我走得太快了。不是脚步太快是太快相信这条路会一直平下去。他转身走回去。这回他走得慢了一些偶尔会低头看脚下的地面。他看见几块突出的石头几段松软的泥土几处被雨水冲出的浅沟。他绕过了一些踩实了一些避开了一些。他的节奏不再是恒定的有时快有时慢有时停顿。但他没有再滑倒。他在第二次走完那条路时天已经亮了。他站在路的另一端看着自己留下的两行足迹——一行又深又乱一行浅而散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他看了很久然后继续走了步伐不固定但他不再觉得需要固定了。